第七十章(2/2)
“各位旅客请注意!”站内广播伴着轻微的回声在高空响起,“有人在北大厅东侧的男厕所拾到钥匙一串,上有篮球形状打火机一枚、钥匙若干,请失主速前往认领。”
“是他!”
齐临朝踏着澎湃的心跳一路狂奔,仓促间不知撞倒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。
“王八蛋你长没长眼睛?!”
“赶着投胎还是忙着去死啊!”
齐临朝全然不顾身后狠毒的咒骂,步履凌乱地踏进洗手间,正好和一个满脸络腮胡、头戴棒球帽的背包客擦肩而过,还把那人肩上的行囊碰翻在地。
“对不起。”齐临朝下意识道歉,眼神却在不断扫视。
那人没说话,右手勾住那个沉沉的背包却没能擡起。他换了左手一使劲将包甩到背上,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。
齐临朝查看了厕所里的每一个行人,等开了每一个隔间,却都没有发现宗祈晖的身影。他把目光和希望锁定在最末端的工具间,忐忑不安地靠上前,缓缓拉开门。
门里满是杂物。
齐临朝失魂落魄地跌靠在一边的墙上:“难道一切都是巧合?是我想错了?”他不甘不愿地捶打门框,视线不偏不倚地停到角落的一堆纸巾上。
一颗褪色掉皮的篮球吊坠带着两片闪着铜色的钥匙,安静地躺在那里。
“他来过!”
齐临朝拾起篮球捧在手里,掌心依稀传来宗祈晖留下的温度。他情不自禁地回想起昨天的重逢,宗祈晖解救自己时的奋不顾身,拥吻自己时的情难自控,面对自己时的隐忍苦涩……
“他又走了。”
齐临朝泪水决堤,心里疼得真切:“他一个人这是要去哪呢……他到底经历过什么……他瘦了那么多……胳膊还有伤……”
突然,刚才进门时的画面凭空闪现。
齐临朝如梦初醒:“他右胳膊有伤!刚才那个背包客!”
厕所里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一惊一乍的齐临朝。
齐临朝握紧手里的小篮球,大步流星地追出去。他这回有了具体的目标,寻觅起来也不像之前那样盲目。
北大厅候车区,没有。
两侧的上车通道,没有。
中厅过道,没有。
南大厅候车区,没有。
两侧的上车通道……
等等!
8号上车点外排着的长队,最前头就是刚才那个背包客!
齐临朝奋力扒开挡在眼前的人群,顶头侧身拼命往前挤,眼看就来到队尾。他扯起嗓子想要大声呼喊,却发现那个背包客正回头跟身旁的一个长发男搭话,言语间还若有若无地往身后瞟,眼神不轻不重地从齐临朝身上擦过。
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,齐临朝停下了一切动作。
那人就是宗祈晖,千真万确!
齐临朝不敢再有任何动作,也不敢再出神地盯着,只好愣愣地跟着人群往前挪动。他用飘忽的目光看着宗祈晖和长发男一起进入通道上了车,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“车满了车满了,其他人等下一辆吧!”
车站管理员伸手拉出一道围栏,恰恰好挡在齐临朝面前。
宗祈晖坐在大巴里,齐临朝站在通道外。
两人相距不到十米。
阳光打在车身上,因为屋檐的遮挡正好笔直地略过宗祈晖头顶。宗祈晖就这样坐在阴沉的后排座目不斜视,侧脸从车窗里透出来,凌乱的络腮胡遮盖了棱角,低垂的帽檐掩住了锐气。
齐临朝手把着栏杆,撑着自己由内而外虚不受力的身体,咬唇吞下嘶喊。
长发男突然起身将两人的背包放到头顶的行李架上。
宗祈晖擡头看着长发男的一举一动,伸手从领口掏出什么东西不动声色地扣在车窗玻璃上。
伤痕累累的掌心托着并不精致的链条,末端摇晃的是个毫不显眼的吊坠。
不!
齐临朝一眼就认出那圆环的形状和银亮的质感。
是戒指!那是齐临朝送给宗祈晖的那枚戒指!
齐临朝眼角带泪嘴角含笑,将戴有戒指的右手缓缓举起放到胸口。
整个世界在这一秒暂停。
两人握着彼此捍卫正义的信仰、情定终身的承诺,身体不能靠近但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贴得更紧。
突然宗祈晖开始灵活又有规律地变幻着手势,齐临朝看着熟悉的警用手语视线越来越模糊:“不要来找我,不要来找我,不要来找我……”
长发男落座,宗祈晖收手,齐临朝挪目。
整个世界恢复了喧哗。
车终究还是开走了,带走了一个人的心,也留下了一个人的心。
齐临朝沉默良久,问车站管理员。“这是去哪里的车?”
“你不知道去哪里排什么队?”管理员像看傻子一样冷眼齐临朝,见齐临朝神情严肃一副不好惹的样子,又悻悻开口,“这车往南开,一路途径十几个城市,最后一站是通县。”
“十几个城市。”齐临朝看着大巴远去的方向,眼神闪着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