愿望(2/2)
冯女士闻言,态度更坚决了:“手术做完,和现在一样,那还花那些钱,遭那些罪干什么?不做!”
田唯不再说话,只是维持着侧身搂住老田,把头搁在他肩膀上的动作,甚至收拢手臂,把他抱得更紧些。
老田,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爸爸!我真的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陪陪你。和妈妈一起,我们一家三口去探访绚烂恢弘的山川湖海;去那个你从没去过的老家,看一眼爷爷8岁那年,挎着小竹篮,等了一早上,以为会结出小孩的千年老树;还要把你收藏的那些探店小视频里的美食都尝一遍,一起成为豁达的老饕。
田唯想着这些不知道是否有机会去实现的愿望,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,浸湿了老田的肩膀。
“唯唯不会害我的,那就做手术吧。”老田忽然开口,改了态度。他用还算灵活的右手,揉了揉田唯的头顶,宠溺地看着她,微笑着说。
冯女士不确定地追问:“老田,你真的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老田轻声回道。
一周后,老田跟着护士进了手术室。田唯和妈妈坐在手术室外,两人皆面色发白,双手冰凉。
白主任主刀,俞冠二助,应病患家属田唯的强烈要求,钱润琪没机会进老田的手术室。
为此,钱润琪给田唯发了一条微信: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,任你怎么努力都休想搬动。
田唯回复了他一句话:无关成见,只因玄学,你最近的运气实在是不好。
不过短短的一个月,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在手术室外煎熬,与前两次不同,这次等的是她的至亲。因为过度担忧,大脑几乎不工作了,整个人全身冰凉,像一根木头似的,杵在那里。
冯女士比田唯好些,但依旧坐立难安,时而踱步,时而叹气。要是以往,田唯早出声制止她,嫌她闹了,可现在任凭她怎么折腾,田唯都一声不吭。
三个小时过去了,手术并没有如期结束。田唯和妈妈都有些心急如焚,冯女士甚至趴在手术室的门玻璃上,向里张望。然而外侧的这道门,压根儿看不到老田的手术室,她看不出里面到底怎样了。
田唯的手机无声地震动着,她只是静了音,没有关机,此时有人打来了电话。她看了眼,是付姐打来的,默默地按下了拒绝接听。她不想说话,更不想理任何工作上的事情。
微信弹出了新消息的通知,她下意识地点开,还是付姐发来的。问田唯,爸爸的手术是否顺利?还说老陈和公司和解了,他辞职,公司对过去的事,一概不究。老陈现在正在售楼处收拾东西,她和老于想请老陈吃个散伙饭,问田唯过不过去?
田唯看着长长的一段文字,每个字都认识,连起来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她现在只担忧老田,再没有多余的心思理会其他事情,索性关了微信,不去回复。
又过了一个多小时,老田终于被推了出来。田唯愣愣地起身,看到老田虽然双眼紧闭,但胸口起伏,还在喘气,没有像曾怡爸爸那时被白床单将整个人蒙上。她顿时松了口气,拉上妈妈,想上前看看老田,却被医护拦了下来。
老田被急匆匆地推去了ICU,田唯的心又悬了起来,见到俞冠,立马冲过去问,老田的手术做的如何?
俞冠笑着安慰她:“很成功,术后在ICU待一段时间,是为了更好地监控病人体征的各项数据,是常规操作,不用担心。”
冯女士在一旁听到俞冠的话,忽然毫无征兆地坐在了地上,田唯想到了曾妈妈,顿时吓得声音都变了调,大声地喊着“妈妈”,上前扶住冯女士。
好在冯女士只是紧张久了,猛然放松,有些腿软,并无大碍。可田唯却仍然紧紧地抱着冯女士,嚎啕大哭了起来。
冯女士跟着她一起哭,一时间手术室外哭声震天,俞冠手足无措,不知道该怎么办,而其他路人却以为,又一个手术失败后,痛失亲人的家属在哀嚎。
片刻后,田唯止住了哭泣,她先帮妈妈擦干了眼泪,破涕为笑道:“爸爸还活着,咱们家的好日子还有很长很长!”
等老田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,田唯就去售楼处,找赵坚辞职。
赵坚恨铁不成钢地劝她:“老陈的事情,和你无关。反而是他走了,位置让出来了,你正好接替他。那你可就是咱们公司最年轻的策划经理了,前途无量,可不能意气用事。”
田唯摇头,毫无保留地坦诚解释道:“老大,我不是意气用事,我辞职和老陈没有关系,就算他还在项目上,我也是要辞的。我爸爸刚做了大手术,正在康复,我想回老家和妈妈一起照顾他一段时间。之后会在老家找份工作,这样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陪爸妈。没办法,我没能力在A市买房把他俩接来,而且他俩也不会习惯在这里长住。”
赵坚听田唯说得诚恳,眼见她去意已决,便不再挽留,在她的辞职申请书上签了字。
公司很快把上次支援的那个策划,调来了清和居。田唯听过一个不知真假的传言,说是这个人举报的老陈,就为了顶替老陈。如果传言是真,他现在如愿以偿,应该很高兴吧。
田唯没有为难他,仔细地把工作向他做了交接。
倒是那人有些得意忘形,用居高临下的语气,提点田唯:“小田,听说你总是加班啊。但工作不是靠时间堆出来的,得靠脑子。”
田唯笑着点头:“说得对。”
她心里想的却是,清和居的策划工作不轻松,这人很难胜任,只怕最后被赵坚嫌弃,费力不讨好,可能连清和水韵项目都回不去了。福兮祸之所伏,没必要记恨,上天都记着呢,会清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