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萤梦（九）（2/2）

他用尽力气，拉住叶熙的手腕。

那手腕纤弱又白皙，婉转又柔顺，分明是与秋水剑的霸道，格格不入的。

“只要你……”丰沉说了一半，想喘一口气，他轻轻拽着手腕，直到叶熙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心口。

叶熙一点也不明，丰沉到底想做什么。

可她的心，却是久违的砰砰的跳，如小鹿在笼子里乱撞。

小时候，她在花树下，偷偷的许了个愿望，许愿时，她也曾有过这般，砰砰乱跳的心境。时过境迁，物是人非，如今她的心中只有剑，早就忘了那般忐忑不安的感觉。

身体忽然歪斜，丰沉拉着叶熙的手腕，叶熙没能撑住身体，一下子跌进了丰沉的怀里。丰沉能撑起来自己来，就已经很难了，叶熙忽然扑过来，他毫无防备，被少女凹凸不平的轮廓，稳稳的压在身下。

纵使他饱经风月场历练，脸色也刷的一下红了。

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，尘土飞扬，山体再一次震荡，却不是苏流萤所为。叶熙感觉到一股强大且深沉的气场，从她方才跳下的山崖，飞跃而上。就见阴霾满布的山崖边，立着一个比苏流萤看上去更加凶神恶煞的剑客，背后一把玄铁重剑，凛凛然顶天立地。

丰沉喃喃道，“慕容怀，你回来的真是时候啊。”

“师叔祖，你还好吗？”慕容怀明知故问，他从悬崖边走近仰躺着的丰沉，眼前如此狼狈的青年，怎么看上去都不会好。

丰沉扯扯嘴角，“能不能，先把我推下山崖去？”

他想泡温泉，格外的想。

慕容怀回来了，衍山之上，好像就没他什么事儿了。

“这位姑娘，可是姓叶？”慕容怀没搭理丰沉的请求，眼睛一直盯着叶熙手中的秋水剑。

叶熙早就爬起来，抱拳道，“落叶山庄叶熙，见过慕容掌门。”

“我要与你打一场，”慕容怀自顾自的说话，“当年输给你爹，我就一直琢磨秋水剑诀的弱点，然二十年过去，却依旧捉摸不透。不过你现在有内伤，还是等你把伤养好了再比。”

叶熙一脸错愕，丰沉了解慕容怀武痴病发作，只是搞错了对象，他微弱的发声，“慕容怀，你身后的，才是要与你打一场的人。”

“我在山门遇见了师叔公祖，”慕容怀道，“师叔公祖说，这件事，他自会处理。”

“章师父也回来了！”丰沉一听，拼了命的爬起来，到处张望。叶熙扶了他一把，远远见悬崖边，还有个与慕容怀一道而来的男子，男子摘

脸上一道伤疤，从左边眼角，越过鼻梁，一直划到下巴。

“章寂！”饶是毁了容，叶熙也认得这张脸。

“咳咳咳……”丰沉激动到又咳了一口血，章寂还活着，这或许是他倒霉的一天里，唯一值得高兴的事了。

慕容怀立刻从腰间拿出个瓶子，把里面的药丸统统塞进了丰沉的嘴里，“我的徒儿，让我带上来，说给师叔祖服下。”

丰沉服了药，胸闷气短好了很多，这药有点眼熟，还十分管用，随口问道，“你又收徒弟了？”

慕容怀道，“不是师叔祖你给我收的吗？他们资质很好，前途无量，大有可为。”

“我……”丰沉无言以对，这药本就是他的药，是聂小灯给他的，难怪这么管用。成微和成婉在聚贤庄比武时，化名衍山弟子的事儿，果然被慕容怀当真了。

“苏流萤与章寂，究竟是什么仇怨？”丰沉忍不住问。
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慕容怀虽为掌门，但衍山事务，都是六个长老在管着。他一心铺在武学上，只想着打遍天下无敌手。若不是这一代，衍山落魄到实在找不到靠谱的人了，六大长老万万不可能把他这个不谙世事的武痴推出来做掌门人。

他和衍山三圣之间的交情，还不如整天在后山温泉池子里泡着，看他练武还经常胡乱指点的丰沉深厚。

尘埃落尽之地，章寂缓缓的走向苏流萤。

苏流萤举起弯刀，指向来人，“你就是衍山三圣之首，卜算子章寂？”

“流萤，你何时出的关，”章寂见遍地狼藉，叹气道，“你还是老样子啊，稍有不合心意就要打要杀的。你我恩怨，何来牵扯他人。”

苏流萤皱眉，章寂好像与她很熟悉。

她修炼无情绝，忘记了太多的事，或许她曾经真的认识眼前的男子，也说不定。

无论是否相识，这是她的心魔，她要活下去，必须亲手杀死的心魔。

“你恨我，我知道，我曾经深深的伤害过你，可我还是想说，”章寂走近女子，“那一年与你在一起的日子，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，十多年来，我试过无数种方式，想要忘了你，却是越来越发的想念你。我不能欺骗我的心，听说你出关来到衍山，我终于鼓起勇气来见你，我想亲口与你说……”

“章师父，小心！”丰沉喊话已经来不及，叶熙欲要提剑却被慕容怀拉住，“师叔公祖说，他的家事，他自己解决。”

“人都死了解决个屁……”丰沉急道。

“我想亲口与你说，我喜欢你，流萤，我不想做衍山的卜算子，我想依照我的心意，再活一回，你还愿意与我逍遥江湖吗？”

章寂不闪不避，苏流萤手中的弯刀，刺穿他单薄的胸襟，“章寂，我不记得你我之间发生过何事，也不知你曾经如何对不起我。我来衍山，就是要杀了你，你是我的心魔，我无情绝修炼的瓶颈。杀了你，我才能活下去。”

章寂看着女子孤傲冷漠的眼眸，“你到底还是修炼了无情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