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7章 东国那些事儿 2（2/2）

他已经在八幡城丢了几百个兄弟，不想在布施城再丢几百个。可武田军的攻势太猛了——不是那种不要命的猛，而是那种有条不紊的、让人绝望的猛。他们有投石器，有铁炮，有赤备，有金掘众，什么都有。而他北条高广，除了这座越来越破的城和越来越少的兵，什么都没有。

淦t的今川家富士氏援军，淦t的甲相骏三国同盟！

还有淦t的长——长尾弹正，你们什么时候回军？！我已经派了三波使番了！再不回来的话……

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封信。武田晴信的亲笔信。信的内容他看了一遍就烧了，但那几句话他记得清清楚楚——“北条殿，武田家的大门，随时为你敞开。”

如果不是布施城的守军有一部分不是他北条高广自己的人，而是投靠越后的北信浓众，他也许真的会考虑一下。

但他不能。

至少现在不能。

远处，武田军本阵的高台上，武田晴信端坐在小马扎上，头戴兜蓑乱毛山鬼前立，身着赤糸威腹卷，顶着头顶那轮明晃晃的日头，用团扇挡在额前，远远望着投石器发动攻势。他的目光从一架投石器移到另一架，像是在欣赏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。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，那笑意里没有得意，没有张狂，只有一种“一切尽在掌握”的从容。

他侧过头，对站在身边的武田义信说：“传令下去，所有人努把力。如果在酉时之前，还没有攻破布施城大手口的话，就鸣金收兵，埋锅造饭。同时各营地做好夜间防御。”

武田义信愣了一下。他的甲胄上沾满了泥土，脸上有几道被树枝划出的红痕，嘴唇干裂，眼睛里满是血丝。他张了张嘴，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。

“啊？为什么？酉时，那离日落还有段时间……”

武田晴信看了他一眼。那目光不重，但带着一种“你还是太年轻”的了然。

“夜里敌我双方都看不清。就算日落前攻入城中又如何？还能继续深入不成？深入后毕竟是敌人主场，我们搞不好会损失惨重。”

他的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，投向那座还在冒烟的城池，声音低了几分。

“而且，算算时间，长尾景虎也差不多就在这两天翻越丸山回来了。之前遭遇的那次夜袭……这教训，我们得吃！”

武田义信的脸色变了一下。千曲川河谷的那场夜袭，火光冲天，马群失控，赤备溃散——那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噩梦。他低下头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抬起头，目光变得坚定。

“嗨！明白了！”

他转身大步走下高台，靴子踩在木梯上，发出“咚咚咚”的急促声响。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、压都压不住的急切。

“传令兵！去告诉前线各队——酉时之前，没有攻破大手口就鸣金收兵！各营地做好夜间防御！重复一遍！”

武田晴信收回目光，重新望向那座城池。

投石器的“交响乐”还在继续。城头，一面“一文字三星”的旗帜被石弹砸断了旗杆，歪歪斜斜地挂在城墙上，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。但旗子还在飘，像是不肯倒下的倔强。

他端起茶碗，呷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，带着一丝苦涩。

他放下茶碗，闭上眼睛。风从千曲川的方向吹过来，带着水汽和远处硝烟的味道，拂动他额前的碎发。

他在等。

等长尾景虎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