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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3章 贬值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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床上的人没有回应,依旧安静地睡着,只是睫毛几不可查地颤了颤。

南霁风知道她醒着。从她略微紊乱的呼吸,从她微微颤抖的睫毛,他知道她醒着。她只是不想理他,不想看见他。

“沈依依已经关进地牢了。”南霁风自顾自地说着,仿佛在说给她听,又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,“十年前的事,我都知道了。是她陷害你,是她自导自演了那场中毒的戏,是她让春桃把毒药放进你房间的……我都知道了。”

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反应,仿佛睡着了一般。

南霁风也不在意,继续说着,仿佛要将这十年的悔恨和痛苦,一股脑地倒出来。

“这十年,我一直在找你。我找遍了整个北辰,甚至派人去了南灵、岚月……可都没有你的消息。他们都说你死了,说你在跳下忘川涧的时候就死了。我不信,我不信你会死。我的沐沐那么坚强,那么聪明,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?”

他的声音渐渐低沉,带着压抑的痛楚。

“我常常梦到你。梦到你穿着大红的嫁衣,笑着对我说,‘南霁风,我会一直陪着你’。梦到你坐在秋千上,让我推你,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。梦到你为我研墨,为我煮茶,为我抚琴……可每次我伸手想去碰你,你就消失了,只留给我一个冰冷的背影。”

“沐沐,我知道我错了。我知道我错得离谱。我不该不信你,不该写那封休书,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流言蜚语,不该……不该让你失去我们的孩子。”

他的声音哽住了,眼中浮起一层水光,却强忍着没有落下。

“这十年,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。我常常想,如果当初我信你,如果当初我保护好你,如果当初我没有写下那封休书,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?你是不是还会在我身边,笑着叫我‘霁风’,我们是不是会有几个可爱的孩子,围在我们身边,叫我们‘父王’、‘母妃’?”

“可是没有如果。我伤了你,害了你,失去了你。这十年,是我应得的惩罚。我活该孤独,活该痛苦,活该在每个午夜梦回时,被悔恨啃噬。”

他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,轻轻握住了秋沐放在被子外面的手。

那只手很凉,凉得让他心疼。他用力握紧,想要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。

秋沐的手微微颤了一下,却没有抽回。

南霁风心中一颤,仿佛看到了某种希望,连忙继续说下去。

“沐沐,我不敢求你原谅。我知道我不配。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弥补,让我用余生来偿还欠你的,好不好?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,打我,骂我,杀了我,都可以。我只求你别离开我,别再消失不见……”

他的声音哽咽了,眼泪终于控制不住,滑落下来,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滚烫。

秋沐依旧没有回应,只是手又微微颤了一下。

“这个孩子,”南霁风的目光落在秋沐平坦的小腹上,眼中充满了温柔和痛楚,“是我们的孩子。沐沐,谢谢你,谢谢你愿意留下他。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他,爱护他,把我亏欠你的,亏欠第一个孩子的,都补偿给他。我会让他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,我会让他知道,他的父王和母妃,都很爱他。”

“沐沐,给我一个机会,好不好?给我一个照顾你,照顾孩子的机会。我发誓,从今往后,我只会信你,只会爱你,只会护着你。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,再也不会。”

他说了很久,很久。从他们初遇,说到大婚,说到那些甜蜜的时光,也说到这十年的寻找和悔恨。他说得很慢,很细,仿佛要将这十年缺失的话,一次性全部说完。

秋沐始终闭着眼,没有回应,但南霁风能感觉到,她握着他的手,从最初的冰凉僵硬,慢慢有了一丝温度,一丝松动。

这细微的变化,给了他莫大的鼓励。他握紧她的手,仿佛握住了全世界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的天色渐渐泛白,新的一天即将来临。

南霁风说得口干舌燥,声音都已经沙哑,却依旧不愿停下。他怕他一停下,这难得的平静就会被打破,她就会再次将他推开。

“王爷。”门外传来阿弗压低的声音,“该上朝了。”

南霁风这才惊觉,天已经亮了。他看了一眼依旧闭目沉睡的秋沐,轻轻松开她的手,为她掖好被角,然后起身,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。

门外,阿弗和兰茵、方嬷嬷都候着。

“照顾好郡主。”南霁风对兰茵和方嬷嬷吩咐道,声音疲惫而沙哑,“有任何情况,立刻来报。”

“是。”两人连忙应下。

南霁风又看向阿弗:“地牢那边,看紧些。没有本王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另外,去查查那个刘婆子,还有清漪院所有下人的底细,一个都不准漏。”

“属下明白。”阿弗点头,犹豫了一下,又道,“王爷,您一夜未眠,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再去上朝?”

南霁风摇摇头,揉了揉发胀的眉心:“不必。备马,进宫。”

秋沐是在晨光中醒来的。

她睁开眼,看着头顶熟悉的帐幔,有瞬间的恍惚。昨夜的一切像是一场噩梦,却又真实得让她心头发冷。

沈依依的香囊,红麝散,腹痛,见红,南霁风的震怒,沈依依被拖走时的尖叫……

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,最终定格在南霁风握着她的手,在她床边说了一夜话的场景。

那些话,那些悔恨,那些痛苦,那些承诺,她都听到了。一字一句,清晰入耳。

可她心里,却没有半分波澜。

十年了。这十年,她每一天都在恨,每一天都在计划着复仇。恨意已经融入她的骨血,成为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撑。南霁风的悔恨,来得太迟了。迟到她早已不再需要,迟到她早已心如死灰。

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,和那滴滚烫的泪。

秋沐看着自己的手,眼神空洞。她应该甩开他的,应该骂他,打他,让他滚。可她没有。不是因为心软,不是因为感动,而是因为累。

从决定回来的那一刻起,从踏上北辰土地的那一刻起,她的心就一直紧绷着,算计着,谋划着。她像一个戏子,在舞台上扮演着各种角色,冷静的,愤怒的,脆弱的,可怜的……她演给沈依依看,演给南霁风看,演给所有人看。

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有多累。

复仇这条路,从来都不轻松。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,每一句话都可能埋下祸根。她要算计人心,要权衡利弊,要步步为营。稍有不慎,就是万劫不复。

昨夜的那场“意外”,是她计划中的一环。沈依依会下手,在她的预料之中。那香囊里的红麝散,她早就发现并调换了。她故意佩戴,故意让南霁风发现,就是为了将沈依依彻底打入地狱。

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。沈依依被关进了地牢,南霁风对她充满了愧疚和悔恨,她腹中的“孩子”也暂时“保住了”。

可为什么,心里却空落落的,没有半分快意?

“郡主,您醒了?”兰茵端着一盆温水进来,见秋沐睁着眼,连忙上前,“您感觉怎么样?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
秋沐摇摇头,在兰茵的搀扶下坐起身。小腹处传来隐隐的坠痛,那是服用“假孕药”后的正常反应。这药能模拟出怀孕甚至流产的症状,但对身体也有一定的损害。不过为了计划,这点代价,她付得起。

“周太医开的药已经煎好了,老奴服侍您喝药吧。”方嬷嬷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进来,浓郁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
秋沐接过药碗,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。药很苦,苦得她眉头微蹙,但比起这十年她受过的苦,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。

“郡主,王爷他……”兰茵欲言又止,小心地观察着秋沐的脸色,“王爷昨夜在您床边守了一夜,今早天不亮才离开,去上朝了。临走时吩咐,让奴婢好生照顾您。”

秋沐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多余的反应。

兰茵和方嬷嬷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。郡主对王爷的态度,太冷淡了。冷淡得仿佛陌生人,不,比陌生人还不如。陌生人至少不会有恨,可郡主对王爷,分明是恨到了骨子里。

“郡主,早膳已经准备好了,是清淡的粥和小菜,您多少用一些吧。”方嬷嬷接过空药碗,轻声劝道。

秋沐确实饿了。从昨天傍晚“出事”到现在,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。腹中的孩子虽然不存在,但她的身体是真实的,需要营养。

“端进来吧。”她淡淡道。

早膳很清淡,但很精致。清粥熬得软糯,小菜爽口,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蟹黄汤包,是秋沐从前最爱吃的。

秋沐看着那笼汤包,眼神有瞬间的恍惚。从前在王府时,南霁风知道她爱吃蟹黄汤包,特意从江南请了厨子来,就为了让她随时都能吃到。那时她多傻啊,以为这就是爱,以为这就是幸福。

可后来她才知道,爱是可以伪装的,幸福是可以假装的。当他写下休书,当她被赶出王府,当秋家满门抄斩,她才明白,所谓的爱,不过是一场笑话。

“郡主?”兰茵见她盯着汤包发呆,小声唤道。

秋沐回过神,拿起筷子,夹起一个汤包,却没有立刻吃,而是用银针试了毒,又仔细闻了闻,确认无误后,才小口小口地吃下。

味道还是从前的味道,鲜香可口,汤汁浓郁。可吃在嘴里,却味同嚼蜡。

“以后我的饮食,依旧要仔细查验,不可有丝毫大意。”秋沐放下筷子,用帕子擦了擦嘴角,吩咐道,“沈依依虽然被关起来了,但她在王府经营十年,难保没有别的眼线和暗桩。小心驶得万年船。”

“是,奴婢明白。”兰茵和方嬷嬷齐声应下。

用过膳,秋沐觉得精神好了些,便让兰茵扶她在屋里走走。躺了一夜,骨头都有些僵了。

“郡主,您慢点。”兰茵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,在屋里慢慢踱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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